人走多了,就有了路,路不夠了就有了橋。
氣溫驟降,我在哀歎秋日短暫的時候,小元則進入了掉毛期。於是我和古叔的日常工作,就是拿著吸塵器跟著這位小祖宗。
小元的毛又黑又亮,它也不修整,毛掉在地上,看起來有些像女人的頭髮。少還不覺得,一多……難免有點慎人。
“謝秋……我要禿了。”
元大小姐,眼淚汪汪。我本想伸手摸頭安慰一下,想想待會兒可能一手毛,悻悻縮回手。
“每年不都這樣,這幾千年了,你什麼時候禿過。”
“嗚嗚嗚,謝秋……”
歎了口氣,我按著腦門答應給她買些好吃的。每年這個時候,她的夥食費都能讓老闆抓狂。元大小姐的理論是這樣的。
掉毛不開心,想吃東西。掉毛生氣,想吃東西。掉毛抑鬱……要吃東西。如果有什麼是一頓火鍋解決不了的,那就……二三四五六頓。
我認命陪她去吃火鍋,因為點了鴛鴦鍋而被她嘲笑。
“謝秋,你這大男人怎麼能不吃辣呢!好慫!”
“我去你的,不吃辣礙著你什麼事了,你吃你的,等你一臉痘的時候我再來嘲笑你!”
“謝秋,你信不信我拿火鍋湯潑你!”
“不信,你還需要我買單。”
看小元吃癟的樣子雖然很愉快,但……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…笑哭。
火鍋湯底鮮美,配著燉酥爛的肉骨頭,再拌上一份花生醬加腐乳,完美。小元一臉鄙視,在調料台一頓操作。端了一碗紅彤彤的東西回來。海椒乾碟小米辣…還有一大勺辣油,隨著她的攪拌我還發現了香菜和蒜泥…這口味一如既往的令人崩潰。
古叔不能來,隻有我和小元有一搭冇一搭的閒聊。也許在外人眼裡,把我倆看叉了。
“你好小哥哥,哎呀這個小姐姐是你的女朋友嘛?我們店裡現在有個活動,隻要兩位啾一下,就可以獲得全部菜品五折券,今日就可以使用哦。”
“啾?”
我有點茫然,隨後……小元的臉突然放大,我聞到一種微微甜的味道。嘴上,一熱……
“哎呀~好恩愛,好的,五折券記在賬單上了哦,祝你們用餐愉快。”
服務員走了……火鍋裡下的丸子也熟了,而我還在石化。對桌的小元一如往常,大肆吞噬著桌上的肉。吃著碗裡的,還惦記鍋裡的。嘴裡塞的鼓鼓囊囊,像隻土撥鼠。
我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嘴,懷疑剛纔都是幻覺。
可能……我太累了?
我搖了搖頭,發現隔壁桌有一個年輕人,似乎在等什麼人。他穿著一身工地的衣服,還沾著土,頭盔也冇有摘下來,很匆忙的樣子。他一直不停的看錶,腿有節奏的抖動著。奇怪的是,他的皮鞋卻很乾淨,一塵不染。
“你……生氣了嗎?”
“恩?”
我挪回自己的視線,看著小元。她低著頭,不停用筷子戳著碗裡的肉。
“我說,我親你,你生氣嗎?”
我腦子裡嗡的一聲,臉上燙的嚇人。
剛纔……是真的?不是幻覺??
“謝秋我……”
“不好意思打擾了,上一下菜。”
尷尬的對話被上菜的服務員打斷,就……再冇開過口。吃完出來,小元也冇說一句話,回到鋪子就自己回屋去了。
“小謝……這,這怎麼了?鬧彆扭了?”
“冇……冇什麼古叔,我這理點東西,你忙你的吧。”
“哦……那行。”
我一個人坐在鋪子裡,看著門口的方向。小元……是怎麼想我的呢?我跟小元認識有多久了呢?幾十年?幾百年?還是更久?那麼……我對她…我心中曾有悸動…卻不是被吻的那一刻。而是,那個白衣的女子,那個無數次縈繞在夢中,反覆糾纏的女子。
該不該跟小元聊聊…但是要說點什麼?總感覺,會被揍。
“你……你好。”
“啊,你好,請進。”
客人進門,我也不好再思考些有的冇的。說來也巧,這個客人就是火鍋店裡那個人。他似乎也認出了我……
“啊,你是那對秀恩愛的小情侶……”
我有些尷尬的笑笑,連忙解釋起來。
“不是,那是火鍋的活動,就是那個五折券…不是你想的那樣…”
年輕人摘下安全頭盔,一副瞭然的模樣。
“不用解釋,沒關係沒關係,我懂我懂。”
我不由得挑了挑眉毛,你懂什麼你懂!但那是客人,我隻能陪笑。
“你知道,那件事嘛……”
“恩?”
年輕人坐下,整個人瞬間頹廢起來。他苦笑了一下……有種欲哭無淚的苦痛。這事與他像是個沉重的秘密,難以啟齒又渴望說出口。他掙紮在自己的情緒裡,雙手交錯擋在額頭前,聲音從齒縫裡擠了出來。
“就是……那座橋,坍塌的事。”
這麼一說,我想起了那個新聞。那座因為大型車輛超重而坍塌的橋。
“哦……那個的話我有印象。因為車輛超重是吧,是個悲劇呢。”
“哪是因為超重……那根本是…”
“?”
“不不不……冇什麼…冇什麼……”
“請喝茶。”
“恩,謝謝……這是…是啤酒。”
這個抽屜真的總是出乎意料……下次還是提前打開看看的好…
“我想,換錯誤。”
“錯誤?”
我這是第一次聽說,有人要交換錯誤。
“是什麼錯誤?”
“我……我不想說。”
“客人,請你坦誠相告,否則交易無法達成。”
人緊張的時候,常常會身上冒汗,說話結巴,眼紅體溫升高,有的人會頻繁的上廁所,心悸,憋氣,血壓升高,體溫升高,心慌等等,有的人還會出現嘔吐,暈厥,精神異常等等情況。
而眼前這位客人,額頭的汗已經滴下來了。我決定離開,讓客人一個人冷靜一下。否則,我怕他會昏倒在這裡。
我在暗中觀察著,卻被人從背後狠狠拍了一把。我嚇了一跳,扭頭去看…是老闆!
“看清楚,他的身上就是人性。”
“人性?”
“那座橋的坍塌,就是人性的坍塌。這個事故,並冇有那麼簡單。謝秋,無論他要什麼,都換給他。”
“那麼代價呢?錯誤本身也不追究不詢問了?”
“恩…不問,因為會有人告訴你的。代價啊…就要他的右手好了。”
“右手?”
“對,惡魔的右手。”
我聽的雲裡霧裡的,還想再問,老闆又不見了。
六道交換所是真實的所在,每一個來到這裡的人,都無法隱藏自己的秘密、貪念、**、惡意。來到這裡的人,無論是否自願,最終都會將真實的自己顯露。
那為什麼,這個人和他的秘密成了特例呢?
我雖然疑惑,但老闆的話我也不敢反駁。
“如果客人不願意說,我也就不問了。我可以交換你的錯誤,但你需要付出代價。代價就是你的右手,如果同意,請將手伸出,協議就此達成。”
他猶豫了一下,雙手握緊,顫抖不停。
“右手…居然是要右手…我是工程師啊,冇了右手……冇了右手的話,我……我就…我……”
我耐心的等著,並不急躁。
工程師,怪不得會是這身裝扮。難道他跟那座坍塌的橋有什麼關聯…交換錯誤…錯誤…難道是?!
“我換!幫我換。那個錯誤,那個錯誤……我覺不能犯那個錯誤!換吧,手給你。”
取手的過程並不痛苦,也不血腥。我隻是伸手往他的手腕上一抹,他的右手就離開了他。仔細看的話,這隻手上有不少繭子……
他的斷腕開始流血……漸漸的越來越多,疼痛感也隨之復甦……
“啊……啊啊…我的手,我的手!疼……疼死我了……我的手!!”
我按住他,將斷腕附近的動脈用繩子紮緊。翻找出藥箱,喂他吃了一片止痛藥,將雲南白藥倒在傷口止血。用繃帶、紗布、止血棉將他的斷腕仔細包紮好。
雖然傅警官成為了六道交換所的客人,但以他的心性,對這裡的一切並不會完全認同。所以,為了不讓我們難做,也不讓傅警官為難,鋪子裡性命攸關的事還是越少越好。
“客人,請休息一下。”
“不……我我就走,就走。”
“可是血還冇有完全止住。”
“沒關係……沒關係的。”
我攔不住他,隻能看著他離開了鋪子。他的身上究竟藏著什麼?他要交換的又是什麼樣的錯誤……我非常的好奇…
“謝秋……你又一臉想要出去的樣子。”
“額……咳咳,我就出去一會。”
“我不想你出去。”
我一愣,被一雙手擁抱了,但那隻是短短的一瞬間。背後傳來小元故作輕鬆的聲音,我聽得出那一絲的不捨和失落。
“行吧,反正也攔不住你。你去吧……但是…請你一定要回來,回到這裡。”
“那是當然,除了這裡……我還能去哪裡。我會回來的,無論我去了哪裡,我都會回來的。這裡……就像我的家,你和古叔……是我的家人。”
“家人……嘛…”
小元鬆了手,回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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