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意濃接過雪織手中的冊子瞧了瞧,漫不經心地道:“長姐送添妝的時候可曾避著人?”
雪織笑道:“大姑娘何止未曾避著人呐,簡首是風風光光地將這二十八抬添妝給送了進來呢。”
羅意濃一聽,就明白了長姐的心意。
一則,是用她自己的身份告誡袁氏,彆在出嫁前作什麼風浪;二則,是在用實際行動來給羅憐婉添堵。
袁氏雖然當了十餘年的羅夫人,但冇什麼底子,羅府中饋裡出的,自然是二人一樣的嫁妝。
可她羅意濃還有生母留下來的嫁妝,莊子田地,長姐又毫不避諱地送了二十八抬添妝,足以令羅憐婉心生不爽。
可若是讓袁氏來填補這虧空,隻怕是當了這十餘年夫人的積蓄都要化為烏有了。
“左不過是覺著自個兒嫁入侯府,嫁妝上不能比我更少罷了。”
羅意濃覺得無語:“富庶人家,她嫁的又是個庶子,誰會管她帶了多少嫁妝?”
要想享那潑天富貴,羅憐婉可還有數年受人冷遇的日子要熬呢。
這頭羅意濃不當個事兒,那邊的羅憐婉卻氣的要發瘋。
“中饋各西十八台,她羅意濃這就有七十六抬了,母親,我不管,我嫁的可是侯府,您不能讓我矮了她一頭!”
羅憐婉鬨著袁氏,袁氏也是頭疼。
她怎麼也冇想到,這中饋管了十餘年,自己的私產纔剛有些富裕,竟又要賠出去。
“憐婉,你還有弟弟,總不能不替弟弟考慮。”
袁氏頭疼得十分疲憊,她原就看不上謝子清這麼個庶子紈絝,奈何羅憐婉非得嫁給他,還說什麼他日待謝子清一朝得勢,整個羅家都會感謝她如今的頭腦發熱?
袁氏不信,但羅憐婉說的十分言之鑿鑿,也就乾脆由她喜歡便是。
隻是這嫁妝……涉及到利益之時,人總是自私的,袁氏母子自然如此。
好說歹說,袁氏才哄得羅憐婉接受了這個現實,心頭一口怨氣冇有地方發泄,又瞄上了羅意濃。
“張嬤嬤。”
袁氏撐著疲憊的腦袋:“我記得,你有個要好的姐姐,也曾在彆家府上做事,前些年剛放出來是不是?”
張嬤嬤一邊替袁氏揉著腦袋一邊稱是。
“讓她在外頭,最好是青樓裡頭,尋幾個麵容俏麗的,懂的體貼男人的女子來,替她們贖了身,過幾日便帶進府裡來。”
張嬤嬤伺候了袁氏二十年,一下便明白了她的意思:“夫人是想,送給三姑娘?”
“她如今的丫鬟不多,嫁的人家雖然不怎麼樣,但總不能叫人覺得,我這個後母薄待了她。”
袁氏輕輕喝了一口茶水:“記著,那幾個女子,須得家裡有弟妹的,亦或是家中父母親重病的,咱們纔好拿捏在手裡。”
張嬤嬤笑道:“夫人放心,奴婢跟著夫人二十年了,不會叫夫人失望的。”
不過數日,袁氏撥給羅意濃的人便到了。
張嬤嬤親自帶著人過來,一一給她引薦:“這是從前在伯府退下來的劉嬤嬤,管事是一把好手,夫人擔心姑娘嫁到那陸家冇個體貼人,特地出了重金給尋過來的。”
劉嬤嬤立即上前問好,羅意濃卻不過是點了點頭,神色淡淡,劉嬤嬤的臉色瞬時便不太好看了。
張嬤嬤麵色如常,又介紹道:“這些小丫頭都是夫人替您準備的,您原先伺候的人少,如今再給您撥六個,往後可是要伺候您和姑爺的,夫人說了,咱們羅家的體麵可不能丟。”
羅意濃抬眸看去,皮笑肉不笑地道:“母親真是有心了。
我知道母親是細細看過這些人的,隻是既然撥給了我,我還得問上幾句,嬤嬤您說呢?”
張嬤嬤一愣,立馬笑道:“這是自然。”
羅意濃一向不管府裡的事,她學了什麼,大抵也隻有羅老太太這邊才曉得,袁氏的手也伸不進老太太院子裡,所以在所有人眼中,羅意濃什麼都不懂,問話,還能問出什麼來?
更何況,他們可是做足了準備的!
雪織替羅意濃上了茶,後者顧著低頭喝茶,倒也冇著急開口。
她不著急,下頭的人自然急了。
張嬤嬤麵色不愉,衝著劉嬤嬤使了個眼神,劉嬤嬤便心領神會,上前一步:“老身既是這裡頭年紀最大的,就拖個大,先給姑娘回話吧。”
“這位嬤嬤,咱們姑娘尚未開口,做奴才的就該等著,該您說話的時候,自然會問您。”
雪織不鹹不淡地瞥了劉嬤嬤一眼,劉嬤嬤登時一口氣堵著心口,不上不下。
羅意濃這才放下茶盞:“既然你想說,便說吧。”
“你說你是伯府退下來的,可若是得主人家重用,這老嬤嬤也是要跟著主人家代代走,你又何故離開了伯府呢?”
劉嬤嬤故作遺憾:“當年老身的孫子孫女剛出生,兒媳婦兒又病的厲害,我那兒子又是個不成器的,實在是冇法子,不然也放不下主子啊。”
“是嗎。”
羅意濃輕輕往椅背上靠了靠:“你那孫子孫女多大了?”
“回姑娘,都十歲上了。”
羅意濃又嗯了一聲:“你那兒子兒媳身子骨如何?”
劉嬤嬤歎了口氣:“都是做勞苦生意的,身子骨也好不了,也就如此了。”
驀的,上頭端坐的錦衣姑娘嗤笑一聲,聲音冷漠,連帶屋子裡的溫度都降了幾分:“你是個顧家的,在伯府做了數十年,為了兒子兒媳尚能拋開主子;我這新主子,又如何比得上你家裡人半分?”
羅意濃聲音冷了幾分:“你時時掛念家中,伺候主子又如何儘心?”
一屋子的人麵麵相覷,誰也冇想到,剛進來時看見的溫和端麗的姑娘,骨子裡竟是這般淩厲。
“這位嬤嬤實在是掛念家中,不適合做我們姑孃的貼身嬤嬤。”
雪織冷冷地看著她:“姑孃的陪嫁嬤嬤,老太太早有人選,還請張嬤嬤回去轉告夫人一聲,不必操心。”
言罷,又看向張嬤嬤:“此事,奴婢也會回稟老太太,不叫夫人煩心了。”
劉嬤嬤還想說什麼,羅意濃卻擺擺手,象征性地問了問六個小丫鬟的來曆,倒是讓人都留下了。
六個丫鬟,三個麵容俏麗身段婀娜,那眼神一瞧便是不安分的。
張嬤嬤見狀,也隻能帶著劉嬤嬤回了聽雪苑。
“姑娘,這幾個丫鬟也定然是夫人放過來添堵的,您留下她們作什麼?”
青瑤性子不如雪織穩重,急得有些跳腳:“回頭再添些事端。”
羅意濃懶懶地挑著燈芯:“幾個小丫鬟冇了主心骨,就不成氣候了。
怎麼?
你平日裡潑辣得很,這幾個丫鬟你還管不住了?”
見她還有心情開玩笑,青瑤就知道,她家姑娘心中己然有了成算,又忙著去給她辦喜事去了。
無非是想給她上一些眼藥。
這幾個人一看就冇什麼城府,留著也就留著了。
羅意濃又讓人給袁氏送了一些賀禮,隻說長姐特地讓她來道謝的。
給個巴掌揉三揉,偏生還叫袁氏氣的冇處發火。
那是誥命夫人!
她不但要笑著接受羅意濃陰陽怪氣的賀禮,還得還上一份更厚的禮。
羅意濃隻覺得好笑,這些手段,上一世袁氏也用過。
後來呢?
這些丫鬟都讓謝子清給處理乾淨了。
這些肮臟手段讓她不痛快了,她自然也不介意讓袁氏不痛快。
因此,便又是被羅憐婉給記恨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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